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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,亲一下

作者:九把刀 来源:《意林》杂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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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04年11月22日,晚上8点44分。这是妈住院的第一个晚上,病因是急性髓性白血病。

  陪伴在妈身边写些这个家的回忆,除了排遣我的愁绪跟对妈的心疼,我更希望这份彼此陪伴的回忆能带给妈力量。

  我想,应该解释一下一直提到的我妈的自行车。妈不会骑机车,不会开车,只会骑学生时代学会的自行车。记忆中妈的自行车从未新过,她踏轮子的时间比坐在椅垫上的时间要长。上小学时,如果爸偷懒,妈就推自行车送我们兄弟走路去上学。其实我们家离民生小学并不远,只有一公里左右,但妈就是不放心。

  那个时期的小孩子多半都很畏惧“在同学面前丢脸”,让父母接送上下学意味着自己被溺爱、不够成熟。跟妈越靠近学校,我就越怕被同学看见,简直是提心吊胆,于是一定不会在靠近学校时坐在自行车上。尽管别扭,但我很清楚妈的爱,所?#28304;?#27809;大吼大叫斥退父母的温馨接送。而且,妈送我们到校门口时,我们会很自然地朝妈的脸颊亲一个。“妈妈再见。”我们亲亲道别。

  民生小学有3个门。每个兄弟因为各差了2岁,所以离开妈的地点也不同。记得我刚上五年级不久,哥已上中学,弟又先进学校另一个门。那关键的一天,妈独自送我到正门口时,嘱咐我几句就转身骑车要走。

  “妈,还没亲。”我愕然,有点儿不知所措。

  “长大了啦,不用亲,快进去。”妈说,有点儿腼腆。

  我眼眶骤然一红,泪水模糊了视线,几乎要哭出来地走进学校。忽然,妈叫住了我,我眼泪汪汪地朝妈踱去。“好啦,过来。”妈说,终于让我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两下。

  后来那个瞬间成为我记忆中最动人的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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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直以来我们都很庆幸没让妈失望,我们很清楚身为妈的骄傲,身上一定要有各自的光芒。我总是期待将来有什么大众文学奖等我去抢,站在台上发表讲演时好好谢谢我妈。

  ?#26434;?#25105;后来立志专职写小说这件事,妈也给予近乎豪赌的尊重,并没有一直用世俗的职业观贬抑我、逆向激励我,或是过度担心我。我第一次投稿的小说?#20599;?#20102;?#27809;?#21439;磺溪文学奖,次年再得一次。妈超高兴,认真地将小说看了一遍。妈总是这样,不管我写了多奇怪的题?#27169;?#22905;都会戴起老花眼?#25285;?#33509;有所思地慢慢翻着。

  什么导演来找我写剧本,什么制片来找我合作,大陆众多出版社来约书,小说人物要做公?#26657;?#21463;邀到哪里去演讲等,我都会用超欠扁的表情跟妈说,然后欣赏妈替我高兴的样子。

  因为妈是世界上唯一不会对我的热血成就感到羡慕或?#20992;?#30340;人。我想让妈深刻知道儿子与她之间的美好联系。一个作家的三元素——情?#23567;?#28789;感与动力,我的生命里,妈妈对我灌注的爱,三者兼具。

  经过4?#20301;?#30103;,妈终于出院了。

  白细胞每单位2400,血小板每单位6万,血红素8.4。3项数据加起来的意义,就使妈开心得手舞?#24853;福?#25105;的这份疾病陪伴文学也到了尾声。

  由小说《功夫》(非周星驰版《功夫》)改编的电影?#26174;家?#32463;正式签订,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牵着妈的手,走进盛大?#23376;?#30340;电影院,走进我们共同的骄傲里。

  灯光一?#25285;?#37027;个曾缩在妈?#20146;?#37324;的孩子,?#27424;?#36896;极的人生开始了。

  妈,亲一下。

  再亲一下。

  然后再亲一下。

  (波波摘自《妈,亲一下》

  现代出版社图/孙红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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